首页 > 资讯 > 【周末杂谈】科学史上坚持原则和践行道德的故事

出自识林

2025-12-28

科学的发展既需要巨匠，也需要捍卫科学制度的仁人志士

年底了，说点轻松有趣的事吧。

杨振宁先生于今年10月去世，全球悼念。在泛读相关历史时，笔者偶然发现了一则有趣的故事，它揭示了科学的发展既需要杨先生这样的科学巨匠，也需要捍卫科学制度的仁人志士。

爱因斯坦是伟大的物理学家，是相对论的创始人，备受同行和世人尊敬。1936年，美国的《物理评论》编辑部收到了爱因斯坦题目为“引力波存在吗”的投稿。编辑部按规则送审稿人审查。一个月后，审稿人回了10页纸的审稿意见，指出稿件有严重错误。主编John Tate教授致函爱因斯坦：“希望看到你对审稿人评论和批评的回应 ”。

爱因斯坦被来信激怒了，他很不客气地用德文（爱因斯坦的母语是德文，但杂志是英文的，且主编的信也是英文的）回复：“我们并未授权你在论文印出前拿给任何专家看。我觉得我没有任何理由去回答你那位匿名专家的评论，况且评论是错误的。我宁肯在别处发表这篇文章”。爱因斯坦甚至不屑于在信中署上自己的大名。

主编回复也不客气：“我对你做出将文章在别处发表的决定表示遗憾。我以为你熟悉美国物理学会的出版规则，所有投稿《物理评论》的稿件都必须接受由学会选出的编辑委员会的审查，我不能接受一个不愿在论文发表前送审的稿件。我原以为你了解这点，否则我早就会把你的稿件退还。至于你认为编辑部对你稿件的评论是错误的说法，不值得回复”。

果然，半年后文章在另一杂志上发表了。但文章的题目从“引力波存在吗”变为“论引力波”，结论也变了，从否认引力波存在变为肯定引力波存在。作者还在文章的末尾加了一个脚注：“我希望感谢我的同事罗伯森教授在澄清原来稿件错误上给予的友好协助”。

多亏了这位坚持原则的主编，面对狂怒的权威，毅然退稿，没有把一篇有严重错误的论文登出来，保持了杂志的声誉（也维护了爱因斯坦的学术声誉）。还要感谢那位匿名审稿人的严肃科学态度 -- 他知道自己在审查相对论创始人的文章，并认真地用长达十页纸的篇幅具体指出了文章的错误。

那么谁是这位可敬的审稿人呢？由于《物理评论》严格地执行审稿人匿名制度，其名字多年来一直不为人所知，埋没在如山的原稿堆中。直到上世纪的后期，编辑部在整理地下室的原稿堆时，翻出了当年的稿件登记簿，才在登记爱因斯坦那篇稿子的审稿人一栏中看到了熟悉的名字：罗伯森。就是被爱因斯坦轻蔑地认为其评审意见不屑一顾、后来又不露声色地说服了爱因斯坦、使其认识到的其计算方法和结论都错了的人！

科学无权威，只认真理，且真理面前人人平等。同行评议和公开发表是科学发展的基础。 若一定要世俗地用“权威”这个词的话，上世纪30年代的科学界恐怕没有比爱因斯坦更具权威的人了，更不要说在其专长的相对论领域。主编的坚持原则和无惧权威、审稿人的科学道德和专业精神，成就了《物理评论》成为全球最具影响力的物理刊物之一，推动了物理学的持续健康发展。

其实，这位以无名英雄的方式帮助爱因斯坦的罗伯森（当时他才33岁），绝非泛泛之辈。他19岁大学毕业，22岁获博士学位，28岁获普林斯顿大学终身教职。后成为美国科学院院士、国防部武器评估组长、北约总司令科学顾问、美国国防科学委员会主席、及总统科学顾问组成员等。

学界能产出这样学识和为人的专家，政府能重用这样的专家，怎能科学不兴，国防不强？

感谢读者们让本专栏占用你们宝贵的时间。欢迎大家提意见和建议。祝大家新年快乐！

（本期杂谈是基于刘寄星在《物理》杂志2005年34卷7期上发表的题为“爱因斯坦和同行审稿制度的一次冲突”的文章和相关材料而成稿的）

识林-榆木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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